近日,西北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关锋教授团队在国际学术期刊Cell Death&Disease (IF:12.2)上发表题为“Endothelial sialyl Lewis X-modified integrin α3 drives fatty-acid metabolic reprogramming to shape Th17 plasticity in bladder cancer”的研究论文。该研究发现,肿瘤相关内皮细胞(Tumor-associated endothelial cells, TECs)中sLeX修饰的整合素α3(Integrin α3, ITGA3)通过EGFR-AKT-GSK3β信号促进转录因子Slug稳定,抑制内皮细胞黏附分子基因CDH5的转录,进而促进内皮-间质转化(Endothelial-to-mesenchymal transition, Endo-MT)发生。与此同时,sLeX修饰的ITGA3介导的内皮细胞表型改变伴随着脂肪醛脱氢酶FALDH(ALDH3A2)表达下调,导致脂肪酸氧化(FAO)受损及线粒体活性氧(Reactive oxygen species, ROS)水平降低,进而改变内皮细胞炎症因子的分泌谱,调节Th17细胞的表型可塑性,促进免疫调节性Treg-like Th17细胞表型形成,最终推动膀胱癌免疫微环境向免疫抑制状态转变。该研究揭示了内皮细胞糖基化修饰、脂肪酸代谢重编程与肿瘤免疫调控之间的新联系,为理解TECs参与免疫微环境调控提供了新的视角。

肿瘤血管系统不仅承担营养物质和氧气运输的功能,同时也是调节肿瘤免疫微环境的重要组成部分。近年来研究表明,TECs并非单纯的血管结构组成细胞,还通过调节血管屏障功能、细胞黏附分子表达以及细胞因子分泌等方式,主动参与肿瘤免疫调控。其中,Endo-MT是内皮细胞发生表型和功能改变的重要过程,主要表现为内皮细胞间连接减弱以及间质相关特征增强。Endo-MT不仅参与肿瘤血管结构重塑,还可能通过改变内皮细胞的代谢状态和分泌功能,进一步影响肿瘤免疫细胞的募集与分化。
唾液酸路易斯寡糖X(Sialyl Lewis X, sLeX)是一种典型的肿瘤相关糖链抗原,通常位于糖蛋白和糖脂的糖链末端。作为E-选择素(E-selectin)的重要配体,sLeX通过与内皮细胞表面的E-selectin结合,介导细胞间黏附及相关信号转导,在炎症反应和肿瘤转移过程中发挥重要作用。该课题组前期发现,肌层浸润性膀胱癌细胞可分泌携带sLeX修饰的小细胞外囊泡(small extracellular vesicles, sEVs)。这些sEVs通过表面的sLeX与内皮细胞E-selectin特异性结合,促进内皮细胞对肿瘤来源sEVs的摄取。同时sEVs携带的sLeX修饰ITGA3通过协同调控闭合蛋白occludin的磷酸化状态及其核易位,进而增加血管通透性,促进膀胱癌的恶性进展(Angiogenesis,2024)。该研究揭示了肿瘤细胞来源sEVs携带的sLeX修饰蛋白对血管内皮功能的调控作用。然而,TECs自身的sLeX糖基化修饰是否通过调控内皮细胞结构重塑,并影响肿瘤免疫微环境,目前仍知之甚少。
该研究首先围绕TECs中sLeX修饰的ITGA3展开,探讨其对内皮细胞表型及功能的影响。研究发现,sLeX糖基化修饰的ITGA3促进内皮细胞发生Endo-MT。进一步的机制研究表明,ITGA3通过激活EGFR-AKT-GSK3β信号通路,促进转录因子Slug的稳定,增强Slug对CDH5启动子区域E-box元件的转录抑制作用,从而降低CDH5表达,削弱内皮细胞间连接,推动内皮细胞由内皮表型向间质样表型转变。这一结果表明,sLeX修饰的ITGA3不仅参与内皮细胞信号转导,还通过调控转录因子Slug影响内皮细胞的表型重塑。
在明确内皮细胞表型改变后,作者探讨了TECs上sLeX修饰的ITGA3对肿瘤免疫微环境的调控作用。通过临床样本、体外细胞实验及动物模型等多个层面的研究,发现sLeX修饰的ITGA3通过改变内皮细胞的分泌因子谱,进而影响Th17细胞的分化及表型可塑性。具体表现为Th17细胞向不同功能亚群转变的过程发生改变,其中Th1-like Th17细胞减少,而具有免疫调节特征的Treg-like Th17细胞增加。sLeX修饰的ITGA3显著下调内皮细胞中脂肪醛脱氢酶FALDH(ALDH3A2)的表达。FALDH是参与脂肪醛代谢的重要酶。FALDH表达下降伴随着FAO能力受损和线粒体ROS产生减少,炎症因子分泌水平降低,进而改变内皮细胞对Th17细胞分化及表型转变的调控作用。这一过程伴随能量代谢感受器AMPK失活,进而解除AMPK对ERBB信号的抑制,促进ERBB通路活化。ERBB信号的增强又参与内皮细胞Endo-MT的调控,由此形成ERBB-AMPK-FAO相互调节的负反馈网络。该代谢与信号调控网络不仅影响内皮细胞的表型状态,也通过改变内皮细胞炎症因子分泌,进一步塑造Th17细胞的分化及表型可塑性,最终促进肿瘤免疫微环境向免疫抑制性状态转变。

图. sLeX-ITGA3介导的EndoMT-内皮代谢-肿瘤免疫调控轴示意图
综上,该研究揭示了TECs中sLeX糖基化修饰的ITGA3通过内皮细胞结构重塑和代谢重编程协同调控免疫微环境的分子机制:sLeX修饰促进ITGA3/ITGB1异二聚体形成,激活下游ERBB信号通路并抑制GSK3β活性,稳定转录抑制因子Slug蛋白结构,持续抑制CDH5转录并驱动EndoMT发生。该间质样表型内皮细胞中FALDH表达下调,导致脂肪酸供给减少、FAO通量降低以及线粒体ROS水平下降,进而抑制IL-1β和IL-6等促炎因子的分泌,重塑TME中Th17细胞的分化及转分化方向,表现为抗肿瘤Th1样Th17细胞减少,同时免疫抑制性Tregs样Th17细胞积累。该研究从TECs糖基化修饰的角度出发,将内皮细胞表型重塑、脂肪酸代谢重编程与肿瘤免疫调控联系起来,拓展了对TECs免疫调节功能的认识,也为通过靶向内皮细胞糖基化及代谢重编程改善膀胱癌免疫微环境提供了新的理论依据。
西北大学生命科学学院2026届博士生冯慧为论文第一作者,关锋教授为通讯作者。该研究受到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陕西科技创新团队等项目的支持。
原文链接: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419-026-09408-3


